项朝晖跑了三十年灶台,最要紧的话放在记者这个行当里叫"留痕"。三十多年前,他在温州华侨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学烹饪——当时温州唯一设烹饪专业的学校——每天清晨比别人早到店,苦练基本功;晚上收工后夜深人静,他还在本子上记当天出品的每道菜:成分、配料、烹调成型的过程和数据。别人练的是手,他一边练手一边记账。这套账,后来成了他转向的底气。
他拿过的奖不算少。第四届全国烹饪技术大赛上,他一并拿下"热菜"金牌和"冷菜"银牌;刀功更被人称道,一道"什锦拼盘"能把各色食材切得透光,隔着盘能看见对面。但项朝晖渐渐发现,光靠得奖,瓯菜还是留不住。年纪大了师傅会退休,菜谱里的"少许""适量"没写在纸上,徒弟一走就断。瓯菜如今面临传承断层、创新乏力——症结,就在这门手艺缺少能被系统记录的"凭证"。
他开始做两件抓得着的事。
一件是给菜写"档案"。他计划编一部《瓯菜技艺标准化手册》,把67道传统菜肴的工艺拆成可量化的数据模型,让一道菜从下料到成型的每个环节都能被复现、被检验,不再只靠师傅那点说不清的手感。为此,他先后成立的省级高技能人才创新工作室、市级烹饪技能大师工作室,带出了高级技能人才30多名、技师30多名,好些人如今在酒店里挑大梁,也有的继续在大赛上拿牌。
另一件,是把菜变成看得见的东西。他成立了瓯榕宴工作室,琢磨"实物展陈加技艺展演"怎么把瓯菜演示给外人看;又打算在龙湾建一座占地4000平方米的瓯菜博物馆。2025年,他还当选首届温州瓯菜工匠联合会会长,联合会已经聚拢138位行业里的人。他管瓯菜叫"看得见的乡愁、品得到的历史"——要让瓯菜不只在厨房里亮,更要在案头、在馆里、在更多人手里。
"发掘弘扬家乡饮食文化,传承发展传统烹饪技艺,是我的责任与使命。"这是他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。三十多年前他记下的那些配料与火候,如今正变成一本手册、一座博物馆,也成了一群人共同往下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