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在温州,让外地人皱眉的菜,通常是这四样:一碗颤巍巍的泥蒜冻,一盘掰开汁水如血的血蛤,一碟红艳艳的鱼生,一勺深褐色的虾虮酱。本地人见了直接下筷子,初来的人往往先拍照。

温州的小吃摊上,馄饨和鱼丸常挨着卖:馄饨皮薄馅大,鱼丸弹牙爽滑;一个用猪肉,一个用鮸鱼。2026 年 9 月的最新清单里,它们分别以"温州大馄饨"(龙湾)和"温州鱼丸"(鹿城)之名列入市商务局城市地标美食。更早的 1998 年,温州鱼丸已拿到"中华名小吃"的认定。这对老搭档各自的来历,得从一副担子说起。


温州人管自己的菜叫瓯菜。这个"瓯"字,来自温州的古称。山、海、江把四时物产按着日历送到灶台边,温州人接住这份鲜,把它做成一套有规矩、有层次的吃法,再一代一代传下去。

瓯菜的手艺,跟着温州人的脚步走出了国门。这份味道走出去之后,去了哪里,又变成了什么?

温州菜以鲜立身。这口鲜不是调料调出来的,它有一个来处。东经120度、北纬28度,浙江省最南部——温州就坐在这里:三面是浙南丘陵,东面是东海,瓯江、飞云江、鳌江从山间一路奔向大海。山、海、江,三种地理,各自交出自己那套物产,再按着时令,一样一样送到灶台边——瓯菜最底层的风味底色,就从这张山海地图开始。

温州的巷口,先见到的是油锅。摊主把一把扁圆的长柄勺探进热油里烫热,舀一勺大米与黄豆磨成的米浆铺满勺面,铺上萝卜丝——有的还夹一点猪肉——再浇一勺米浆封住馅料,连勺带糕一起沉进油锅。几分钟后,一只金黄的圆饼浮上油面:外皮松脆,圆边酥软。这就是灯盏糕,温州有名的街头小吃之一。

他叫叶国光,负责执笔浙江卷。他写下的那些菜——三丝敲鱼、芙蓉蝤蛑、温州鱼饼——在温州人的厨房里已传了几代人

瓯菜以"鲜"立身,这份鲜是有来处的。温州东临东海,西、北两面伸进浙南丘陵——山与海,各自掏出自己的那套味道。一口瓯菜,常常是这两头一起端上来的。

祭罢摆开的宗族筵席,就是"伯温家宴"。刘基官至庙堂、位列正二品,却在诗里写道:"八珍鼎食,何如故乡。"这句话,宗亲记了整整四百年。

在瑞安曹村,吃饭从来不只是吃饭。而最能代表这种"吃法"的,是一碗面。

每年农历三月廿三妈祖诞辰,洞头岛民在东沙村、沙角村摆开上百桌"平安宴"。这顿饭的主角,是以妈祖故事为原型设计的十二道"妈祖菜"。

在龙湾永嘉场,最高规格的待客礼遇叫"八盘八":八个冷盘加八个热菜,一张八仙桌坐八客。

中国多数地方把除夕这顿饭叫"年夜饭",温州人却另有称呼:分岁酒。除夕是新旧年岁的分界线,"分岁"两个字,把一顿饭变成了两个年份交接的时刻。分,就是分开——这顿饭替一家人完成了辞旧迎新的分野。

正月十五,温州人不过"吃汤圆"的元宵——吃汤圆是冬至的事。这一天大家要走出去、聚起来:街巷摆满宴桌,上百户人家坐同一条长街吃同一锅饭,孩子们挨家挨户讨"巧食"。

温州人对瓯菜的定义,常常藏在饭桌上,而不是书里。

温州的秋天,是从餐桌上感知的。中秋家宴有一组雷打不动的"铁三角"——老鸭、芋头、粉干——背后还与一段起义的传说有关;而这一桌的中心,是每年农历八月回游温州近海、最肥美的那条"桂花黄鱼"。

温州人把冬至当年来过——"冬至大如年"。这一天,家家户户搓汤圆、捣麻糍、祭祖先、吃团圆饭。